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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学术

圆桌|当下再提“文心”,对于收藏与中国画笔墨的意义何在


2018年04月02日  来源:澎湃新闻



由百年书画老字号朵云轩自主策划的“文心游艺——海上青年画家六人展”这些天在上海朵云轩艺术馆对外展出,这也是朵云轩继去年推出 “文心游艺”展览后今年再次推出上海青年艺术家联展。在前天的“文心游艺”座谈会上,来自上海、北京等地的艺术界与学术界人士就文人收藏与当下书画创作的关系、中国画的笔墨底线等话题进行了讨论,此次展览的学术主持、知名文化人郑重认为,书画收藏与创作还是要有一种文人的情怀,上海书画界正在慢慢形成书画家与收藏家等雅集的氛围,“不要怕小圈子,书画收藏与创作,没有圈子是不行的。”


朵云轩“文心游艺”展出现场


路燕(朵云轩集团副总):欢迎这次来朵云轩艺术馆观展并参加今天研讨会的各位老师与艺术家,“文心游艺”展览也是百年老字号朵云轩成立艺术馆后,首次自主策划的年轻中国画家群展,去年是第一届,今年是第二届,包括朱忠民、顾村言、甘永川、邵仄炯、牛孝杰、徐旭峰,他们的作品风格各不相同,但都有着一种文人的追求在其中,这一展览也体现了朵云轩对于有着独立追求的年轻艺术家的支持与重视。我记得去年“文心游艺”展览举办后,在全国各地出现了很多以“文心”为名的画展,有的是影响很大的,比如中华艺术宫的“文心雕龙——上海山水画邀请大展”就是,这也反映出当下对于“文心”这两个字的内在需要与呼唤。这次座谈会的主题是“文人收藏与书画创作”,朵云轩举办的这一突出文脉的展览和上海艺术的文脉包括海派大家都有诸多关联,希望今天研讨活动能够延续海上艺术的文脉,下面有请这次展览的学术主持郑重老师。


座谈会现场,郑重在发言


郑重(知名报人、学者):我只能讲一点过去和老先生接触的感受,我一直希望上海的书画界(我是书画界以外的人)形成一种气氛,一种和谐、融洽、包容、互相支持的气氛,我觉得我们这一次“文心游艺”这样的雅集在朵云轩的支持下就有这样的气氛,这个气氛是非常难形成的,可以说上海的圈子不少,还是需要一种好的书画朋友圈的。我说一下唐云先生,他当时一家九口“漂”到上海,举目无亲,你看他糊涂一点都不糊涂,大智若愚,我看到了他交往的程度,三教九流慢慢形成了一个气氛,大家一起喝酒,他喝一壶我也喝一壶,唐先生有这样一个圈子,把收藏家和画家结合了起来,带了一批人慢慢地在上海成长;还有张伯驹先生包括徐子鹤,过去这些收藏大家与老画家都有着一种气氛,我一直希望当下的上海也能够形成这个气氛。

唐云那一辈的学生后来没有形成这样的气氛,后来再晚一代也没有形成,现在我发现我很期待形成这样一个气氛,我在想后来没有形成这种气氛的原因可能是都很多人跑到了拍卖行去做了,拍卖行其实只管卖钱,不管培养人。朵云轩已经办了两期“文心游艺”,我觉得一个人一生能有一个字留下来就很好了,我当了一辈子的记者——有就两个字“内耗”,我写了这么多这两个字留下来了。上海大大小小的画廊很多,今天我继续宣传我的观点,大家聚一聚,今天来的有老师、有学生,不要怕圈子,没圈子是不行的,画各有各的特色,但是一定要有一个圈子互相复制,我们的画家一定要形成氛围,包括收藏家和画家的关系,我想形成这样一个氛围,这里已经有了好的开始,希望今后可以形成一个气势。


座谈会现场,俞振伟在发言


俞振伟(上海视觉艺术学院副校长):今天有意思的是画家群里另外还有上海的新闻界,我是郑重老师的小小小小小小小学弟,您新闻系毕业时我还没出生呢,我一直记得郑重老师的老家是大泽乡,陈胜吴广起义的地方,上次听您讲报告文学是多少年以前了,今天听郑老师来谈“文人收藏”,现在提倡重新恢复对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自信,这个时候真的是到了,然后提倡的氛围我们觉得越来越浓厚了,上海海事大学也有一个艺术学院大学,我所在的上海视觉艺术学院也算是民办体制的学校,我的体会是,现在只有一条路——回到传统、只有回到文心,我们的艺术教育才能走通,走向世界。
姜革文(广西师大出版社集团总裁):有缘参加这个座谈会深感荣幸,广西师大出版社出版有不少艺术的书籍,最近到复旦大学来学习,有很多的名家给我们上课,给我的感觉就是现在的世界很乱,现在电脑网速越来越快,但我希望做我喜欢做的事情,希望能够快,也能够慢。什么能够让我们既快又慢?这就是艺术家的本事,像画家的笔墨艺术让我们能够快能够慢,我们能够应对很乱的社会,今天的题目是“文人收藏与书画创作”,比如收藏玉,中国玉的历史已超过一万年,我们的艺术会让我们沉淀到现在。
刚才我看了一些山水画以及《水月观音》这样的作品,我的内心充满敬意,在我的印象里其实我们有个物理、物质的世界,但我们也有一个和物质世界不同的——是情感、艺术的世界,艺术家们让我们能够领略另外一个世界,让我们能够慢下来而且持久地慢下来。

 姚震西(北京画院研究员):我觉得这次我们来上海主要是学习,前几天我在上海也走访了一些画家,包括昨天我们在上海昆剧团听了的讲座,印证了我很多对上海的想法,上海在海派的精致之下,其实我关心它如何走,往下如何发展。比如说讲艺术市场,现在整个艺术市场属于特别低迷,尤其北方整个艺术市场实际上降幅非常厉害,但是上海这个地方我一直觉得在最热的时候没看到它有特别良好的表现,不像山东、北京,但是在整个市场下滑的时候,你也没看到上海有特别的下滑,我觉得这是不是未来一种非常健康的,因为它和上海的这种经济以及上海特有的理性有关,少虚火,上海这种状态可能就是我们所心想或者是期待的未来的艺术市场它应该长期处于一种常态,不要暴涨、暴跌,这种都是不健康的,会让艺术家非常烦燥,更谈不上文心、游艺、文人收藏这样的话题,文心游艺、文人收藏不会是暴涨、暴跌的状态,它属于一种生活的状态。所以我觉得这次展览起的名字包括这次座谈会起的文人收藏的名字,实际上还是讲的一种文人的艺术与生活,我觉得很有意思。今天这个展览六位画家有老朋友,我想这还是一种物以类聚,大家都是在这种对文人生活的向往,对文人艺术的一种向往所以在交流。


展出现场,姜革文、徐明松、邵琦在交流(从左至右)


邵琦(上师大教授、画家):我觉得整个展览的作品还是体现了“文心”两个字的含义,也就是说这些画家都能够静下心在文化的传承脉络中贡献自己的智慧,因为文化的传承是需要有选择,需要在传承的时候把自己放进去的一种传承,而不是完全把古代的东西保留下来,我觉得这个展览每个人应该是都有自己的学习心得,也可以见出他们的一些性情,所以我觉得这个展览如果持续,若干年以后一定会对整个绘画界形成应该有的作用。

第二个我觉得这个展览的氛围非常好,关于文心的传承,上海有这样一个特点,就是老师、前辈会不遗余力地做绿叶烘托这些学生,其实海派一直有这样的特点,老先生对后辈都是不遗余力地支持。郑重老师也是一样的,这次他做学术主持,其实展览和他没什么关系,但因为他和老先生有接触,他看见老先生当年是这样做的,所以他也要营造这样的氛围,所以这是上海的文心传承、心心相印,就是老先生到了一定的成就或者地位、年龄之后,会甘当绿叶,对后辈的奖掖,就是像这种场合或者其他场合会把下面的提一提。   我想郑老一直倡导的,包括萧海春老师对山水画教育、教学的贡献,我觉得他基本上已经把90%以上的精力放在了培养学生上,乐震文老师也一样。所以如果说海派有一点底气,或者看到不那么浮躁,可能和这些先生的作用是有关的,我想这是代代相传的,今天参展的这些画家们他们也感受到了,我想等他们做老先生的时候也会这样的,这就是中国的传统,非常重要。    另外就是收藏的话题我觉得也是一样,历来收藏有皇家收藏,其实我们谈文人收藏的时候,相对应的我们讲皇家收藏,当然后来还有富家收藏——有钱人的收藏,然后才是文人的收藏,因为现在我们一谈收藏的时候,可能很多的时候都被皇家收藏的趣味带走了,所谓富豪们的收藏,企业家恐怕也是跟着皇家的趣味比较重一点。

 但是文人收藏有文人的标准,皇家收藏可能收藏历史比较久远的或者是沉淀下来的,文人收藏可能它的标准不一样,会更多地从作品的逸韵上面去挖掘,我觉得文人收藏可能对年轻的一代画家来说变得非常的重要,因为这些画家的作品或许都经过郑老的收藏,经过他的标准衡量,可能将来会进入历史,会被人认识,当下这么多画家都在画画,到底是谁画得好,下一步我们应该在这群人中间选出谁来,文人不只是一个人,当一群文人都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我想就会有一个标准、指向、导向。如果文人不干这件事情,如果都是资本在做这些事情,那审美的趣味就会下来,我觉得中国画、中国艺术这些年以来,在审美趣味上其实并没有达到我们这个时代相应的水平,或者说是停留在比较感官式的,没有进入中国画所谓新兴的层面,画得色彩漂亮一点可能就会容易引来资本的关注,文人表达自己非常个性,可能不大容易被人认识。我觉得这个时代如果倡导文人收藏是非常好的。


朵云轩展出现场,萧海春(右)


萧海春(上海美术学院教授、博导,上师大硕士生导师):我平时不是以文为主,还是画画的画家,但是我向往文人。经常听人说某某人他很有一种雅致,这点比较难,你看到这幅画要知道雅在哪里,要知道这里边说的文心是什么,我认为真正的收藏家都是大学问家,否则的话他有很多东西你看不懂的。文人之间要进行交流,也就是说文人聚在一起要作作诗,高兴时喝喝酒谈一谈,到最后画写几笔,高兴时挂起来,最后有趣地做一个诗集印出来,这样氛围在我们现在的时代是可以做的,但在改革开放30年前是做不成的,因为没有这个环境和每个人这方面的认识,再就是财力。

我是搞工艺美术出身的,有些学生他们在工艺美术界都是很有名的,我跟他们说你要把玉雕好,一定要多看点书,在创作的时候,都要想一想,你不要以为你的技术好,你雕出来的东西要有意境,这个你就要看书,有些注重学习的学生他创作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其实一个人如果向往“文心”,有这个基础的话不同层面上对于文心的理解不一样,我想文人社会一定要有这个共识,没有这个东西大家就不认识你,大家也很忙你的画挂出去大家也不喜欢,所以有文心大家就要多关注。画家还有一点,因为我是一个画画的人,所以我第一个标准就是你这个画是不是一张合格的画——我认为很重要,如果随便写几笔就是文人画我不认同,你画出来的东西比较简,比较随意就是文人吗?比如元代的赵孟頫是不是文人画家?他就很讲究,所以我们对文人的理解要朝这方面靠,不能走皮相。文人画是很雅致的,徐渭的《杂花卷》太厉害了,我看到它就跪在地上。技和艺相互之间它还是要构成一种关系。    现在有很多的雅集做烂掉了,我为什么要这样讲呢?这也是一个事实,并不是你有的想法和感觉一定就是艺术性很高,我认为不是这样的,这里边应该要有一个判断,要有一个好与坏的说法,要有个说法,比方说真正有时候好的艺术,并不是一下子能懂的,黄宾虹去世50年后才开始被真正认识,在座说黄宾虹好的都是内行我认为不大可能,因为他的画太难懂了,所以我认为技和艺结合得好,得有一种真挚的感受。

我认为画画尽管是游戏,应该说要玩得有趣,它也不能够随心所欲,中国的传统文化有一个圆点在那里,都要朝那边来靠,这样你的文人趣味才能提高。   


朵云轩展出现场,乐震文(左二)与郑重(右二)等在交流


乐震文(画家、上海海事大学徐悲鸿艺术学院院长):我觉得“文心”两个字用得特别好,现在没有文人也没有文人画了,但“文心”这两个字非常好,就是告诉你要静下心来修养自己,如果你修养好了出来的东西就高,修养不好出来的东西就不高,“游艺”两个字也很好,艺术要玩,艺术有的时候要有规矩但是也要玩规矩,玩进玩出随你玩就好玩了,历代艺术发展都是后辈的画家向前推,我和郑重老师在谈其实这样的氛围真的很好,上海真的要建立这样的氛围,当初我在上海书画院的时候就想建立这样的氛围。

现在整个上海已经到了能够出这样的氛围,而且具备了这样条件的时刻,我觉得很好,因为像这六位画家每个人的传统功底都非常好,最珍贵的是他们不在传统上画,他们在画出自己的想法和对于传统的感受,这一点是非常好的,所以“文心游艺”这四个字以后可以打成上海的文化品牌,而且我参加了两届,我发现今年要比去年进步好多,我发现六位沉下心来真的做得很好。    就说收藏,每个人都有对艺术的见解和他追求的方向,如果你把自己的追求方向定得很准,你会有的放矢地收集你喜欢的东西,反过来这些东西挂在家里养眼,一个画家如果有这些东西每天养着,你自觉不自觉地就会上去。这个我体会很深,我字也写不好,画也画不好,但是弘一法师的书法我很喜欢,所以收藏这一块真的很重要,从我的体会来说没有火气的艺术就是最好的艺术,你火气十足什么都憋不住最后这个艺术到最后是有问题的。我属于一个画画的人,我赚了钱就去收藏,蛮开心的。

提高自己的修养很要紧,这就是文心。反过来看老一辈老先生与画家,没有一个是不收藏的。

徐明松(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副总编):今天的话题谈文人收藏与艺术创作,文心游艺因为去年第一届研讨会我也来了,然后又巡展到上海海事大学做过研讨。

中国画的整个在当下这个时代真的是到了时期节点——我们很多方面可以看到文化的需求越来越强烈,比如说上海博物馆,平时就是门庭若市要排队的,各种各样的展览,到了周末几乎是应接不暇的,我今天看了六位画家都是我非常好的朋友,现在这样的氛围确实给我们提供了非常好的重新思考传统文化、积淀自己思想的储存,去反思今天如何来推展我们的传统文化特别是传统国画的创作。刚才乐老师提了一点叫“有火气的作品不是好作品”,这是一种创作状态,实际上也是一种创作要求,为什么会有火气?一方面可能是,如果简单从技术层面上你技术不精,但是归根结底就是讲是不是能尽心竭力,是不是有文心,文心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你是否能够回归到本原的东西,能找到中国人艺术创作的原点。在这里讲有火气是因为我们回过头来说社会某种程度上的社会背景的一种反射,也就是说因为我们的社会很多商业化的过程当中,这种浮躁和商业资本的影响,今天早上我看了个微信公众号,里面排列了这几年艺术品的收藏拍卖价格,我无意去指哪类作品哪个艺术家值不值得收藏,我在朋友的微信上稍微点了一下,我说我相信所有的数据是真实的,但是是泡沫和虚假的市场,为什么我会这样去想?因为我们现在越来越物化对收藏的经济属性,在经济大繁荣或者经济振荡的时代,过多地强调它的商业属性,但是还是要真正回归收藏。

我们今天谈收藏,中国历史上几次大收藏,当然和经济繁荣都有关系,但是民国大的收藏家都是有学养的,张伯驹本身是收藏家、研究家,有这样的大文人,比如他有相当大的经济财力,他去做收藏,他绝对不是讲我明天能赚多少钱一年以后能赚多少钱,他真的是回归到用“文心”支持这个收藏,“文心”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精神奥妙,所以我们谈收藏不完全是讲收藏在今天我们如何去做收藏,但是题目很好,文人收藏为什么?文人收藏让我们回归到了文人画也好或者说文人所进行的艺术创作也好,我们要强调这种文人精神、文人意识,这个过程中我们回归到收藏,我讲的这个收藏它的精神价值和精神意义远大于我们市面上所讲的那些收藏,所以从这点来讲朵云轩作为商业文化机构,它能够真正在推动比如说今天做这样的水墨雅集,让真正的收藏走向它最本质的一面,它不应该被不断物化,不应该不断被经济属性所控制,它应该走向一个更加多元的未来。所以我们讲收藏要回归本性本原。

第二讲创作没有火气,为什么没有火气?你的修养到不到?所以文人画最核心的因素我觉得其中一条,也就是说文人的学养本身是支持他绘画、创作很重要的元素,如果我们的画家、创作者本身想着我的画在市场上能卖多少,我如何去投合、迎合这个市场,你画的画没有火气才怪——肯定会有火气!如果你的修养和品格到了,也就是明代人讲的“人品自高则画艺不得不高”是一个道理,就是他要有文化的积淀,由于文化的类型,我觉得到了这个程度,你的画的火气才会慢慢退去,这是相辅相成的一面,还是回到了收藏的基本面。

我们历代知道的收藏都是大文人家收藏,李清照包括张伯驹,这样的文心收藏是能够反哺我们的艺术创作,我觉得这是蛮值得提的,这是一点。


  朵云轩座谈会现场


张立行(文汇报文艺部负责人、上海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这个展览很有意义,第一个意义是郑重老师做主持人,展览叫“文心游艺”,我们知道郑老很有思想,当年在新闻界写科技界改革的报道,不得了,一个报道领导批示,一个要有勇气,第二里面有个词“文心”,文心是一个人要有对事物的洞察能力,没有大量的人文素养和独立的批判、思考能力绝对不行,我是觉得郑老涉猎的不仅是文字、书画,这对他来说太小了,当年他从事新闻想的是国家民族命运、家国天下,最后我要讲的观点是郑老来主持这样的展览他的视野和一般人不一样,和我们这种不一样,和一般的记者和所谓的那些学校里的学院派也是不一样的。郑老师讲他交往的老一代书画家,没有讲老一代政治家,这是另外一方面,现在“文心”是非常宽泛的词,郑老也是书香门第,我看到过年轻的记者说像郑老这种记者很难产生,环境不一样,那种氛围,也没有那种沉下来的心,包括本身的天赋和造诣,而且还能够不断地提携后人,我觉得他的文心是大文心,是更广泛的文心。

 第二这个展览我觉得题目很好,书画圈要搞小圈子,为什么不搞圈子呢?小圈子志同道合聚合力、向心力更强,中国画的话题太多大家都去争辩,这当中火气太大。另外我们不要排斥别人的圈子,我们把传统的大旗高高举起,但是不要排斥另外一些人搞现代的东西,但是我们要把传统搞到极致,艺术只有新和旧,没有好和不好之分。


朵云轩座谈会现场。石建邦发言


石建邦(艺术评论家、资深艺术投资顾问):郑重老师是我们的前辈,是复旦的一面大旗,我就随便说几句。第一个我想讲文人收藏,关于文心游艺中的“文心”是什么,我突然感觉“文心”就是现在领导讲的不忘初心,要有爱心和发现的眼光,要有使命感,其实我觉得这个意义在里面,谈到文人收藏,我想了一下,刚才很多人都讲了,我觉得文人收藏区别于皇家收藏、老板收藏、土豪收藏或者怎样的收藏有几个特点,我说一下听听大家的意见,第一我觉得文人收藏它跟钱没什么关系,它是不要讲究钱的,文人自己玩收藏是以一种自己发现的眼光来玩这个东西的,它不是说排斥钱,当然老板要花大价钱来买这个东西是应该的,但是文人自己要玩那就是一种相互的切磋、交流,所以这个其实是从高度来讲是排斥钱的,要玩出自己的东西,好玩。第二,文人收藏得低调,不像老板说我买的画越大越好,你买八尺中堂的,有的要几十米的放在大厅里才年,但是文人不是这样的,它是越小越好越低调,所以古代手卷最好了,卷起来放在信纸里,碰到熟悉的人玩玩,如果遇到不熟悉的人或者碰到土老板收起来,那烦死了,不会给他看。

另外一个就是别出心裁,大家相互出题目,今天我给你出个难题,让郑老给我题一些东西,我们的老先生比如以前章汝奭老一直讲这叫“出题目做文章”,另外要以发现的眼光看这个东西,比如说人弃我取很重要,不要认价钱,不要认为钱多就买得到,文人的很多东西是花钱买不到的,另外文人收藏的特点它是文人之间相互之间求知音、觅同行,大家相互的感情,相互切磋艺术和文化交往的东西或者有些东西,比方说邵老师十几年前给我画的画,过了二十年又拿出来看到重新让他题一下或者给我再添一段,包括记录一些对朋友的思念,这不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

最后一点我觉得非常重要,现在的社会非常的混乱,之前的画家很贵,但现在大家都说了基本上没有什么文人,而且靠写文章肯定是活不下去的,没有办法,一篇文章可以画好几张画,当年的很多大文人,解放初还是这样的,以前文人的地位很高的,画家算什么?关于文和画的关系,我觉得文章很了不起,很牛,文章可以杀人,原来我觉得文章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喜欢画,但是现在我还是觉得文章与文字最牛,它是一种思想,它可以传达一种哲学的理念,一幅画很难看出它的历史,不一定很明确,但是文章、文字真的非常了不起,所以古代很重视文字,对文字很尊敬的。现在我做一些编辑、编书碰到错别字我很反感,很难受,比方说我刚才偷偷看了看画的标签下面就有错别字。


朵云轩展出现场,画家大壶等在交流


大壶(画家):我是从青浦开车赶过来的,朵云轩是个讲笔墨的地方,这样的展览在这里办非常合适。刚才说到小圈子,我认为小圈子是越多越好,“文心游艺”就是一个小圈子,但是人家说这个小圈子一定要开放,我觉得太开放了实际上就玩不好,得越玩越私密,说到文人收藏,癖好单一才是癖好,每位艺术家把自己的井挖好很难,朵云轩曾经搞过当代的东西,我觉得朵云轩搞当代笔墨好象就有问题了。刚才说小圈子得有,但是要有开放、包容的心,你对搞国画的人和当代艺术完全开放,实际上当代艺术对什么开放?比如说这个国画家萧海春到当代博物馆肯定是不能开展的,现在目前是这样的,最近有观点说“笔墨无底线”,不需要底线,对这种话题要包容,它讲的就是可以不玩笔墨,另外玩一套。
我觉得它的混淆之处是不玩笔墨的不应该叫中国画,可以叫新水墨,但是一旦叫中国画就有笔墨的标准,因为只要在宣纸和绢布上,只要用手画画,都有要求,所以我把它打碎了,什么都不管,我在边缘的状态找自己的风格,这个可以,但是一般通过我30年的画画、写文章实践以来,我发现一般性它有这种想法的的人可能是红三到五年,然后就是昙花一现,他通过技术搞出来创新的手段,这在30年前是非常可贵的,但是现在看远不够,我觉得现在的艺术家需要什么?现在的需要美术经典。
好的画是什么?画背后是有容量的,和人一样的,人如果漂漂亮亮的,但是一说话书没读过几本,那你不想和他说话的。画画不是说你画了个电灯什么就是当代了,我一直想写篇文章关于笔墨的个性,我们看历史上的大家其实什么都画,比如齐白石画山水、花鸟、人物什么都画,但现在硬性分为山水派、花鸟派,这才是有问题的,我觉得志同道合以人为基础的圈子才是好圈子,以很狭隘的出发点组成的圈子我们要批判。
笔墨在中国画的范畴里肯定是有底线的,这个底线到什么程度?我是上周与一个从事现代水墨的人通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他谈了很多对于中国画的意见,他认为不能这样画,一定要有新的想法,我说你的新想法是什么?指一个明确的概念,不能总是说空洞的,比如谁做出来的,哪个画家画的可以经得起中国美术史考验的,你要说出来,最后他说不出来,然后我和他说,我说你认为的传统可能和我认为的传统是有差别的,我们美术史上每一位中国画大家,你看他当时留的下来的作品,现在看还是新的,很多画永远是光辉的,不随着时间的流逝,你认为它好像是不新颖了,我觉得它永远新颖,就是殿堂级辉煌,每个时代就这么几个人,但是这么几个人我们去寻找规律是什么?就是自己在阐释传统。    所以说搞中国画的人也要有全球化的视野。

汤哲明(画家、上海美术学院硕士生导师):我很早一直在想这个话题,你讲来讲去中国画也不差,输给谁呢?从来没输过,说到中国画改革,里面不是没有合理的东西,徐悲鸿都是有合理的地方,林风眠也说过改革(偏激的话),他们水平都非常高的,为什么这么高水平的人也会讲出这样的话?实际上是当时的中国整个文化让人家看不起,就是这么一个状态,1950年代革新就是很干净,民国的那一批画得好的像陈少梅等全部边缘化了。    关于海派,实际上没被低估,是“民国”被低估了,李可染画得也好,解放后就是这一路,1980年代以后往美国靠拢,要叫水墨画,洋人拿张宣纸拿支毛笔画画也成立了——这实际上没有意思了,为什么一些人看到“中国画”这个名字难受呢?我看到很多搞了三十多年学问的人都在讲“中国画不成立”,日出成立吗?我们天天在讲。被民国腐蚀的人多了,外延不等于内涵是逻辑里面的游戏,讲“中国画不成立”是要把实实在在的东西去掉,实际上就是这个目的,用心实际上是摆不上台面的。现在看,好在这个时代快过去了,中国现在的土豪多了,但总归是一个过程,现在中央强调中国传统文化复兴是有道理的。


朵云轩座谈会现场


孙晖(《书与画》杂志执行主编):应该说这个展览非常的好,全面展现了老师的创作,他们创作的作品当中有一种传统的逸韵在里面,这里我感受到除了传统的气息在那里以外,还表现了一种当代的意趣,笔墨是当代的一个表现。《书与画》非常荣幸被邀请参与这个活动,希望各位老师多支持《书与画》杂志。

萧海春:我认为中国画可以很小,也可以无穷大,庄子一定是在那个时代能够切身感受的东西,不是有意造出超难度的,不是这么回事,所以第一要解说庄子包括我对庄子的解说,其实其庄子不一样,这个东西没办法重复,第二苏东坡画的枯树,他追求那种美学,他看石头和一般画的东西不一样的。

大壶:实际上欧美从印象派之后一直到现在有好画家,我近五年到欧洲去的蛮多的,看了大量的原作,比方说毕加索,我认为他们有好画家,他们西方的油画我们画不到那个程度,所以我们画中国画,我有短暂的国外生活经历,我到瑞典生活去,你只有生活惯了才有发言权,不是旅游,你生活惯了以后觉得他们的生活方式和你的绘画方式。实际上最好的艺术是什么?就是这群人的生活方式,他们有他们的好,我们看看就可以,他们有梵高,我们做得到梵高吗?意义何在?我觉得最好的艺术家一定是土壤里生长出来的,为什么说南北气候都不一样?生长的植物就不一样,我们讲有温室,温室可以生产北方的东西但是不好吃,所以我们到底要干什么要搞清楚。


朵云轩座谈会现场,陈翔(左一)在发言


陈翔(上海中国画院副院长、党总支书记:我觉得现代的社会是多元化的,多元并存,不是我一定要吃掉你或你一定要吃掉我,也不是谁一定要比谁好,你喜欢怎么玩就怎么玩,找志同道合的人来玩,无所谓的。因为从“文心游艺”本身来讲,文心主要还是在于它的内在,而不在于它的形式,更重要的是在精神本质上,和中国文化能够有呼应的,能够在文脉接得上的,而且你在作品的精神本质层面能够反映出传统文化的东西,这是一点。

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就是游艺,它是表现了中国传统文人画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它其实是一种对待艺术的态度,它不是那种过于追求艺术本体的东西,不是特别刻意的,有时候会表现为若即若离的,但这不是绝对的,如果是能够从精神实质到绘画本体都能够达到一个很高的程度的话这当然是非常好的,但是它里面还是有一个侧重点的,所以一个是精神内涵,一个就是它对于绘画创作的一个态度,我觉得这是“文心游艺”比较重要的地方,我开了一下午的会脑子比较乱,但到了展厅已经感觉到了里面清新的气氛,从我的角度来讲,我的“文心游艺”这样的追求还是整个大洪流里边的一股清流,能够聚在一起不容易,人数不在多少,关键是趣味相投,而且追求的是一样的,怎样都要玩到一起,大家在一起玩不要讲什么规矩、道理。我女儿去参观谷歌公司,发现里面的人不讲规矩,我们在办公室正襟危坐,他们在那站着躺着都可以,点心随便吃,随便你什么持久做什么事情,他们就是这样的,招人的时候只看价值观是否和我们追求的一样,是一样的你进来怎么做都对,不一样的再规矩没用的,所以“文心游艺”就得要能够“游”在一起,要能在精神气质上相近,趣味相投的人玩在一起,怎么玩都是对的,而且中国传统文人画本身就是一个小圈子,本身就在一定的层次上,如果大众化、普及化了那就不是文人画了,大而化之受众圈子大了就没特点了。

 朱忠民(参展者):我们说“文心游艺”,关键是用“文心”来游艺,这是一种从艺的初心和态度。“文心”的传承和体现对画家来说是很实在、很具体的事。是要通过具体的作品来进入的。“文心”的追求和实践,一方面需要读书养气(养正气、静气、文气,通过读书来提升学养,转换人的气质品格),另一方面就是亲近经典作品。这一点我在学画的过程中深有体会,就是要多看经典原作,要和作品面对面的交流。记得以前看上博二次国宝展时,那些经典作品给了我巨大的心灵震撼,延续至今,并终身相伴。好在现在这样的机会不少,值得我们好好珍惜。只有面对原作才能更好的进入作品蕴含的丰富世界,体会到文化的力量,文心的魅力。就像我们欣赏美景,仅看照片感觉和体会都不够,只有到现场,面对美丽的大自然,你的身心才能融入它,才能深切体会到自然的气息以及与你的感应。

邵仄炯(参展者):中国画自古有院体画与士夫画之别,院体画多以技术精工为能,作品强调主题与功能性,类似如今的主题性创作,态度严谨,制作规范。作品多为公共性的集体审美意识而较少顾及艺术的本性和作者的个性,虽也不乏优秀作品,但与艺术之性情终有差别。士夫画多为具有文心的士大夫阶层的笔墨游戏,所以少技艺的表现而多了画者多方修养的滋润,故能触类旁通气韵自生。士夫画的妙处在于作者的综合素养让艺术创意无限:苏试的枯木怪石,元章的米点山水皆以书艺才学为底色进行了一次跨界的演绎,他们主动回避了世俗所好的“李郭画风”,执着而自信地开拓出新的审美疆域。 中国画的古意与新变在不同时代都有不同的要求与侧重,然雅正的格调是中国艺术不变的大道。存文心者得雅正,文心既失百病横生,或许中国艺术之要旨即在此处。

顾村言(参展者):今天有的话题其实聊得比较深入,中国画走到追求“文心”的层面并不是偶然的,因为中国艺术很早就进入追求道之层面的内容,而不仅仅满足于“技”,当然,技是一个基础,但到了一定的层度,技并不是最重要的。中国文人画也可以说是一种生活方式,是一种无功利的对于人生自由的追求,所以重视学养之深,追求品格之高,讲究笔墨之妙,这成熟于宋元,后逐渐成为中国艺术的主流。虽然近百年来中国社会的巨大变化使得中国画面临千古未有之变,尤其是数十年来西式的美术教育让中国画尤其是文人画面临危机,然而,时代发展到现在,我认为到了该真正重新思考中国画文人性与笔墨的话题了,而这样的背景在于,当下对于中国画的很多话题与评价体系表面上看还是有些乱的,这当中受到权力与资本的干扰是主要因素,宋代欧阳修讲“文章如精金美玉,市有定价”,我想,资本与权力的过度炒作与干扰永远只是暂时的,好的作品、真正沉潜于内心的作品一定是超越于时代的,也最终是会受到认可的,也是直指人心的,这就是文心的意义,我是相信中国画的评价与收藏体系终归会回归文化的正脉的。


朵云轩“文心游艺”展出现场


甘永川(参展者):画家的创作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关系非常重要,如果将绘画置于深厚的东方文化背景下,那么他的绘画作品就自然具有了生命力与深厚的文化内涵。

牛孝杰(参展者):画作如何达到上品,我想起严沧浪论诗特拈出“妙悟”二字,及其所谓“不涉理路,不落言诠”,又“镜中之象,水中之月,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等等,都是为发前人之未发,明眼人自当识之。文艺作家皆需有灵性,也有先天之妙悟天分,再加之后天苦修,或可得“冲淡”之上乘境界。

徐旭峰(参展者):我是以对经典的崇敬,付之于当下的笔墨与思考,文心是关注的态度,游艺是实施的方式,我试图通过跨专业跨学科,从大文化的概念去寻找自身的艺术方式,这样做或许可以走的更远,走的更宽,掌握好玩经典的尺度,在规矩的准绳之下,将当下做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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