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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川彰:释迦牟尼生平考


2018-12-5     来源:澎湃新闻


佛教的创始者称为佛陀(Buddha),这在印度思想界是公认的,而在其他教徒之间也称佛教徒为Bauddha。佛陀这一名词虽然成了佛教的专用语,但它本来是普通名词,耆那教也在使用。佛陀是“觉悟的人”(觉者)之意,这一用语成为佛教的专用语,正显示了佛教是“智慧的宗教”。

佛陀的出生

在此用“释尊”一词表示佛陀。释尊是释迦牟尼(Śākyamuni,释迦族出身的圣者)的简称。释尊是释迦族(Śākya,Sakiya)出身,姓瞿昙(Gotama,Gautama,或译乔达摩,是“最好的牛”之意),出家前名为悉达多(Siddhattha,Śiddhārtha)。释迦族是住在尼泊尔与印度的国境附近的小部族,都城是迦毗罗卫城(Kapilavastu),似是刹帝利(战士)族,但从事农业,以稻作为主。释尊虽是刹帝利出身,但释迦族内部似乎没有四姓的区别。虽然不能确证他们是雅利安系的种族,但也无法断定他们是属于亚细亚系的民族。释迦族首长是以交替制来选拔的,被称为“王”(rājan);国政是刹帝利的寡头贵族制。释迦族虽然被认可自治,但并未完全独立,而是附属于南方的憍萨罗国。

释尊的父亲是净饭王(Suddhodana),是首长之一,母亲为摩耶夫人(Māyā),在释尊出生7天以后便去世了,之后姨母大爱道瞿昙弥(Mahāpajāpatī-Gotamī)成为继母而将他养育成人。难陀(Nanda)则是异母弟。摩耶夫人因产期将近之故,欲返回故乡天臂城(Devadaha),途中到达蓝毗尼园(Lumbinī)时生下了释尊。后来阿育王朝礼释尊的圣地,至此地建立了塔与石柱。玄奘也曾见闻这些遗迹。在1896年时,这些石柱被发现,解读其碑文,而确认这里就是佛陀的诞生地。该地现在称为Rummindei。根据传说,释尊出生之时有位来自喜马拉雅山的阿私陀仙人(Asita)出现,替太子占面相,并预言说:“这婴儿的前途只有两条路:在家继承王位的话,将成为统一全世界的转轮圣王;出家的话,则必定成佛。”

释尊的出生年代

关于释尊的出生年代,自古以来有很多异说,难有定论。这是个相当困难的问题。传说释尊80岁入灭,所以有必要决定其没年。有关佛灭年代的有力说法,一个是依锡兰的《岛史》(Dīpavaṁsa)及《大史》(Mahāvaṁsa)。盖格(Wilhelm Geiger)据此而算定佛灭为公元前483年,据此佛陀的在世年代即为公元前563—前483年。雅可比(H. Jacobi)也以此方法算定为公元前484年。金仓圆照博士对此推断表示赞同,这也与同为南方佛教的传承而随《善见律毗婆沙》之翻译传入中国的《众圣点记》的说法大致相合。根据《历代三宝纪》,至齐永明七年(公元489年)庚午之岁(正确地说应是永明八年)为止,共计得975点,据此释尊的入灭在公元前485年。

以上,锡兰史传中诸王在位的年数计算虽有若干出入,但有不少学者赞成佛灭于约公元前480余年的说法。此外也有根据婆罗门教与耆那教的传说所得资料,订正锡兰史传,而算定佛灭年代为公元前477年者。这是Max Myller等学者所主张的。但由于在《往世书》(Purāṇa,古传书)或耆那教中的异说颇多,从中选取近于锡兰史传的说法而得此结论,所以最近已无支持者了。

相对于此,宇井伯寿博士则根据北方传承,认定佛灭至阿育王即位之间为116年,而主张佛灭于公元前386年;据此则佛陀在世年代为公元前466至前386年。前面提到的锡兰史传,自佛灭到阿育王即位为止共218年,在此之间有5位锡兰王,但五王共在位218年则未免太长了,这也是宇井说成立的根据之一,所以舍锡兰史传,将阿育王即位为公元前271年之说,结合北方传承,而得到这个年代。中村元博士进而修正阿育王的即位年代为公元前268年,而得出佛灭于公元前383年左右。

如上所述,南北两传之间相差约有百年,要融会贯通并导出众人都能接受的结论,在目前是不可能的。锡兰史传的长处是具体地传承下历代的国王名字及在位年数,北传则仅记录佛入灭至阿育王为百余年,有欠缺具体年代的记录的弱点。但是锡兰史传中说,自佛入灭至阿育王即位的锡兰王有5代,而佛教教团中自佛入灭至阿育王为止的遗法相承也有5代(北传为大迦叶、阿难、末田地、商那和修、优波毱多,锡兰所传为优波离〔Upāli〕、陀娑〔Dāsaka〕、苏那拘〔Sonaka〕、私伽婆〔Siggava〕、目犍连子帝须〔Moggaliputta Tissa〕)。虽然根据锡兰史传,在阿育王的时代佛教教团即已分裂成许多部派,但是核对阿育王的碑文,却难以认定这个时代部派佛教已经盛行。而且在山齐(Sāñchī)、鹿野苑(今Sārnāth)、憍赏弥(Kosāmbī)等当时重要的佛教据点,有禁止僧伽分裂的法敕,由此来看,显示出当时有相当广泛的佛教教团骚动;这也可以看成是“十事”之后的僧伽争论。另外从下面将要叙述的佛教教团发展史来看,似乎以北传所说为妥。所以本书采取释尊在世年代为公元前463—前383年的看法,不过并不打算排斥锡兰史传。这个问题或许也应该与耆那教及婆罗门教方面的历史发展一起考虑。

佛陀的出家

释尊在年轻的时候,过着自由、舒适而富足的生活。长大成人后与耶输陀罗(Yaśodharā)结婚,生了一子罗睺罗(Rāhula),但因深深困恼于人生问题,便于29岁时舍家族而出家(也有19岁出家、31岁出家之说),投身游行者的行列中。释尊与生俱来就有喜坐禅瞑想的性格,还在俗家之时,即使随父王为了农耕祭典来到野外,也会远离人群,于树下坐禅,而入于初禅的境地。有回见到虫由农夫掘起的泥土中爬出来,立刻被空中的鸟啄食而去,因而痛感于众生的互相残杀。虽然人们看到丑陋的老人时感到厌恶,但是任何人都无法避免变老;谁都不期望有生病之苦及病人的污秽,但是谁也无法避免生病;人们都恐惧死亡而不希望死去,可是死亡必定降临于每个人身上。年轻的释尊沉思这生老病死之怖畏,充满青春的身体中,一切的欢乐顿然消失了。若依后世的传说,释尊从父王的宫殿出城游观,最先见到老人,第二次见到病人,接着见到死人,因心中不乐而返回宫殿,最后出游时,见到沙门的威仪,而坚定了出家的决心;此即“四门出游”的传说。总之,释尊在年轻时违逆父母之意而出家了。根据传说,他是在夜半之际乘爱马犍陟(Kanthaka),由御者车匿(Channa)相随从而出城。在《大般涅槃经》中记载,佛陀为“追求善(kusala)而出家”。

修行

释尊出家,剃发、着袈裟衣而成为游行者,前往南方的新兴国家摩竭陀国;因为那里聚集了优秀的宗教家。当时的公道是由舍卫城开始,向东到迦毗罗卫,更向东进,渐渐南曲,经拘尸那罗(Kusinagara)及毗舍离(Vesāli),而到达恒河,接着渡河进入摩竭陀国,到王舍城;这一条道路称作“北路”(Uttarāpatha),释尊应是由这条路到摩竭陀的。他在王舍城乞食时,被频毗娑罗王(Bimbisāra)看到了,他想请释尊当自己的臣下,而遣使要求释尊放弃出家之念,但被拒绝了。释尊跟随当时有名的宗教家阿罗逻·迦罗摩(Āḷāra-Kālāma)修行。阿罗逻是禅定的实践者,教释尊“无所有处定”的禅定,但释尊并不满足于此,转而跟随郁陀迦·罗摩子(Uddaka-Rāmaputt)修行。郁陀迦已达到“非想非非想处定”之禅定,这是比无所有处定更微妙的禅定境界。进入如此微妙的禅定,心就完全寂静,感觉到心宛如与“不动的真理”合一似的;但是一从禅定出来,便又回到日常的动摇不停的心。所以这只是以禅定而心寂静,并不能说已得真理。禅定是心理上的心的锻炼,但是真理却是具有合理性的,是以智慧而得到的,因此释尊认为只依他们的修定主义方法,并不能解脱生死之苦,所以就离去了。

这里所谓的无所有处定、非想非非想处定,包含在原始佛教教理的“四无色定”中。有人怀疑这些是否确实是由阿罗逻及郁陀迦所发明的,但在佛教以前即已经有以禅定 (jhāna,dhyāna,禅那;yoga,瑜伽)使心寂静的修行方法存在了。也有学者认为在印度文明的出土文物中,已经有实践禅定的迹象,阿罗逻及郁陀迦或许就是修习禅定的修行者。佛教说戒、定、慧之“三学”,而在禅定上安立智慧,表示只以禅定无法发现真理之意。禅定因为是心理上的心的锻炼,所以自身是盲目的,唯有加上智慧之眼,才得以实现真理。

接着释尊便进入森林开始独自修行。他看见摩竭陀的乌留频螺西那耶尼村(Uruvelā-senāni)的尼连禅河(Nerañjarā)附近适合修行,便在这里修苦行,此即“苦行林”。这里略述其修行之一二,例如上下齿相扣,舌舐上颚,持续不断,以坚强的意志来克服其中的痛苦。或修习使呼吸停止、精神集中的禅定,令经由口、鼻出入的呼吸停止,据说这样做后,空气就会由耳朵出入,但是最后耳朵的呼吸也要停止;忍受种种苦而异常精进努力、安住于正念,心不为苦所役而安住。为了这种止息禅,释尊陷于几近死亡的状态。或是从事绝食修行,也就是断绝所有食物而活;或是渐渐节食而至断食。由于长时间的断食,四肢变瘦,皮肤松驰,毛发脱落,承受严酷的痛苦。苦行是要克服种种痛苦,锻炼坚强的意志,由苦而达成心的独立。 

一个人在森林中修苦行,若能忍受苦,则会因对生命的执着而产生种种妄念,进而有返回在家的欲乐生活的诱惑,或生起对于此般修行方法究竟是否正确的疑惑。尤其在鸟兽横行的暗夜森林里,更令人感到恐怖。这些妄念或恐惧化为恶魔波旬(Māra-Pāpimant)之形来诱惑释尊。波旬在七年之间纠缠释尊,却无法趁虚而入(后世的佛传中说佛陀修六年苦行,也可以视为满六年;但后世又传说,此时佛陀入于檀特山〔Daṇḍaka〕。檀特山是犍陀罗的山)。

要克服苦或恐怖、怀疑、爱欲等,需要有坚强的意志。以苦行来锻炼坚强的意志,因此心能脱离痛苦获得独立,心灵就能得到自由,但是意志变坚强是一回事,正确的智慧生起又是另一回事。释尊虽忍耐任何人都未曾经历过的强烈痛苦,同时心住于正念,但是却无法得到超越常人的圣知见。此时他想起了青年时代曾随父王出城参与农耕祭典时,在树下坐禅而达到初禅之事,认为这才是通往“觉悟”(bodhi)之路,便舍弃苦行。

成道

舍弃苦行的释尊认为,以这极度瘦瘠的身体难以得到初禅之乐,便取固体食物及乳糜而食,以恢复身体;这时供养乳糜的是修舍佉(Sujātā,善生)牧牛女。释尊接着入尼连禅河洗浴净身,并饮河水。追随释尊的5位修行者见到这个情形,误以为“沙门瞿昙已陷于豪奢,舍弃努力精进了”,便失望离去。释尊以固体食物及乳糜滋养身体,然后在附近森林的阿说他树(aśvattha,即毕波罗树〔pippala〕)下敷座,而于此入禅定,然后在这树下开悟,成为“佛陀”。这开悟称作“正觉”(abhisambodhi),所谓佛陀,即是“觉醒的人”之意。阿说他树是无花果树的一种,后来称为“菩提树”(Bodhi-tree),而佛陀开悟的地方则称作“佛陀伽耶”(Buddhagayā,或作菩提伽耶),后来建了佛塔,成为佛教徒朝礼的圣地之一。

释尊成道之日,南传记载是毗舍佉月(Vaiśākha,Visākhā,四月至五月)的满月夜;日本则是以十二月八日为释尊的成道日。在古代的传说中,释尊是29岁出家,35岁成道,之后教化45年,于80岁入灭;但是也有19岁出家,30岁成道,教化50年之说。

佛陀的成道自古以来即被说为“降魔成道”,亦即降伏恶魔(魔罗)而得悟。恶魔是死神,也是欲望的支配者。如果开悟是克服对死的恐惧,断除欲望而得到精神的自由,那么在悟道中才会有最激烈的与恶魔之战。这其实是佛陀心中的交战。不过释尊于成道时虽已降伏恶魔,但此后恶魔并非不再出现于佛前。在佛悟道后,恶魔也经常出现,并试着诱惑佛陀。人身的佛陀也难以避免食欲、睡眠、疾病等欲望及痛苦,但前来诱惑的恶魔常常为佛陀所斥退。


释迦牟尼佛像

关于佛陀的悟道,有的学者重视佛陀是释迦族瞿昙姓出身,以此来解释。佛陀确实是特定的种姓出身,而追随其教法的人们也是中印度的部族出身。佛陀入灭时,分其遗骨而建佛塔的就是中印度的8个部族,在这个意义上,似乎可以说佛陀的宗教是在诸部族之间所信奉的特殊宗教。但即使佛教最初是在极为狭小的地域流布,却也不应无视其后来扩及全印度,接着越过国境,扩及整个亚洲的事实。与佛教约略同时兴起的耆那教虽然拥有近似佛教的教理,但是却没有越过国境扩展,仅是印度国内的宗教;比耆那教势力更强盛的印度教,在印度以外也不过扩及到南亚的一部分而已。

由这一点来看,可知佛教拥有超越民族的世界宗教的性格,而其世界宗教的性格应是具备于佛陀的证悟之中。如果佛陀的悟道仅具有部族宗教的性格,则后来将其转变为世界宗教的人,才是佛教的创始者。但是我们在佛教的历史中并未发现这样的人物,这正显示了,开创者佛陀的宗教中,具备了超越部族、民族的,解决人类一般苦恼的性格,应该理解这就是佛陀所证悟的“苦之灭”教法。 

因为传说佛陀是在禅定中开悟的,要加以说明佛陀悟道的智慧是在怎样的心理状态中实现的。关于这点,也有说佛陀是在四禅三明中悟道的,亦即佛陀是在四禅中得悟,但仅是“四禅”本身并不是悟道。禅(dhyāna,jhāna)是观行(瞑想)的一种,坐禅有如俗称的安乐法门,是以结跏趺坐而使身体安乐以修观行的方法。精神统一,而由初禅依序深入到二禅、三禅、四禅。禅译作“静虑”,即是使心寂静。另外在瞑想时也有“瑜伽”(yoga)的修行方式,这是经由精神的集中而令心静止的“心集中”的修行方法。所谓的静止(心之灭)似是瑜伽的特色,瑜伽能生出神秘的智慧。在瑜伽学派成立以后,流传着在瑜伽里能获得神秘的智慧之说。相对地,“禅”虽也是精神之集中,但却是极具流动性的,是有如帮助智慧自由活动的心集中。所谓悟是“如实知见”(原原本本地了知)。心本来就有睿智的性格,而以思惟为本性,所以心平静统一,心的集中力加强的话,超凡智慧的作用自然就会显现。亦即禅与瑜伽都是生出智慧的根源,但是心集中的性格不同的话,产生的智慧的性格也相异。由禅生出的悟的智慧,是“见法”的智慧。这个由初禅到四禅渐渐深入的“心集中”的形式, 可说是佛陀在长时期修行之间,他与生俱来的禅观本性,得到阿罗逻或郁陀迦的指导,或是以在苦行中的正念修习等为助力,而自然得以发挥。

“禅”是观行的意思,这是自《奥义书》(Chāḍ. Up. 7.6.1 etc.)以来即有使用的,但是四禅可说是佛教的新发挥。四禅是动态的心集中,由此而生出的智慧并非神秘的直观,而是自由而理性的如实知见。此智慧是体悟真理,与真理合一而安住不动,不为恐惧、痛苦,乃至爱欲所乱,这才是“悟”。因为这是心已自烦恼的束缚而解放的状态,所以称作“解脱”(mokṣa,vimokkha,vimutti);依这解脱的心所体悟的真理称为“涅槃”(nirvāṇa,nibbāna,灭) 。也有学者解释解脱为心的“自由”,涅槃为“平静”。

最初说法

佛陀开悟后,沉浸于甚深的寂静。七日之间于菩提树下入于三昧(samādhi,心的统一),之后更到别的树下坐禅玩味解脱之乐(这期间帝梨富娑〔Tapussa,Trapuśa,提谓〕及跋梨迦〔Bhalliya,Bhallika,波利〕二位商人供养佛陀蜜丸而成为信众),在树下五个星期未曾起来。其后考虑到自己所悟的“法”(dhamma,真理)甚深,即使向他人说明也难以为人所理解,所以有倾向于不愿说法的心理;这似乎显示了达成“大事”后心里的空虚感,因为如果达成人生的最高目的,则已难找出更高的生存意义了。 

但是释尊从达成“自利”大事后的虚无深渊站起来,心念转向济度众生的“利他”活动,成为“说法的决心”。这期间心理的变化,是以在树下五周的静思,及其间的“踌躇于说法”,以及梵天的劝请说法之神话来表现;所以也有学者认为“梵天劝请”有很深的宗教意义。

达成大事后的“虚无感”,唯实际上实现大事的人才能了解,佛弟子中也有不少人在开悟后实际上体验到这种虚无。从这里才出现所谓释尊开悟后受到想直接入涅槃的诱惑的故事,而在过去,一定也有佛陀在成道之际就直接入涅槃的说法,所以在这里便出现了所谓的“辟支佛”(pacceka-buddha,缘觉,独觉)的想法,而后就开始考虑“辟支佛乘”了。辟支佛是即使开悟也不回心于利他,而直接入灭的佛陀,但是也有学者从佛陀时代孤独地修行的圣仙(ṛṣi)们的宗教态度,来追究辟支佛的起源。

佛陀决心说法度众,考虑先向谁说法,最后决定为苦行时代共同修行的5位修行者(五比丘)而说,因为佛陀考虑到如果是他们的话,应该可以理解自己所证悟的法。他们在西方的波罗奈(Bārāṇasī)的鹿野苑(Migadāya)。鹿野苑现在以沙尔那特(Sārnāth)之名而为世人所知,是佛陀初转法轮之遗迹,现存有阿育王石柱,其有法轮(Dharma-cakra)的“狮子柱头”是出色遒劲的石雕,成为独立印度的徽章。 

佛陀的说法名为“转法轮”,即佛陀在波罗奈对5位修行者说远离苦乐两种极端的中道(majjhimā paṭipadā),及苦、集、灭、道“四圣谛”的教法。首先证悟法的是五比丘中的憍陈如(Aññāta-Kondañña),他成为释尊最初的弟子,之后其余四人也悟了法而成为弟子,这时佛教的教团(saṃgha,僧伽)就成立了。之后佛陀又接着说“五蕴无我”的教法,五比丘依此得到阿罗汉的证悟。阿罗汉是指完全灭除烦恼的人,是弟子最高的觉悟。佛陀也已灭除烦恼,所以是阿罗汉,在这点和弟子是相同的,但由于佛陀在觉悟的智慧上远胜之故,所以弟子不称为佛陀。佛教中称出家修行者为比丘(bhikṣu,bhikkhu,乞士),这是以乞食生活,专心一意于修行的出家者的意思。

佛陀的入灭

佛陀的弘法在中印度顺利地发展。当时有许多宗教家及为后世所知的教团,除了佛教之外,尚有耆那教与邪命外道。阿育王及其孙子十车王在跋罗婆(Barābar)山将窟院布施给邪命外道的教团,所以到这时代为止邪命外道尚存于世。在佛陀的晚年,提婆达多图谋分裂教团。摩竭陀国频毗娑罗王之子阿阇世(Ajātasattu,Ajātaśatru)弒父而继位,提婆达多得到阿阇世王的皈依,声名大噪,因此而起了想要统治僧伽的野心。因为这个要求为佛陀所拒绝,所以提婆达多驱赶醉象,要置佛陀于死地,或从山顶投石伤了佛足,令佛身出血。提婆达多更主张禁欲的戒规“五事”,掌控了新学比丘们的心,接着带领他们图谋教团的独立;但是由于舍利弗、大目犍连的努力,其企图终究失败。提婆达多的徒党可知的有瞿迦梨(Kokālika)及迦留陀提舍(Kaṭamorakatissa)等。阿阇世后来后悔弑父的罪行,皈依佛陀。

憍萨罗国波斯匿王死后,他的儿子毗琉璃(Viḍūḍabha)继承王位,但因为他曾受辱于释迦族,所以一继位就为了雪除宿恨,而将释迦族全灭了。这是佛陀晚年的事。但憍萨罗国之后也为阿阇世王所灭,阿阇世王更想征服恒河北方的跋耆族(Vajjī)。这时候佛陀由王舍城出发, 踏上了最后的游行之旅。佛陀渡过恒河进入毗舍离,在此教化了游女菴婆罗(Ambapālī),并接受她所布施的菴罗园。之后佛陀孤独地度过雨期(雨安居)时,陷入严重的病苦。根据传说,在这之后恶魔出现劝释尊入灭,因此释尊作了三个月后将入灭的预言。

接着佛陀由毗舍离出发继续旅程,经过许多村落而到达波婆城(Pāvā),在这里接受锻冶工纯陀(Cunda)的施食而罹患重病,苦于出血与下痢。这时佛陀所吃之物是sūkaramaddava,有人说是软的猪肉,或者也说是一种香菇(栴檀树耳)。之后佛陀忍受病苦继续游行,而到达拘尸那罗城(Kuśinagarī,Kusinārā),在沙罗树(Sāla)下终于入般涅槃。根据《大般涅槃经》,佛陀在临入灭前似留下种种遗言,例如关于导师亡后教团的未来,佛陀说道:“僧伽于我有何期待?我已内外无区别地说法了。在如来的教法中,并无要对弟子秘而不宣的教法。”表明了虽然是佛陀,但并不是比丘僧伽的统治者。僧伽是共同体,所以在其中不会有特定的统率者,虽然相传佛灭后的僧伽有大迦叶、阿难、末田地等相承传法,但只是表示教法传承的系谱而已,并非意味他们是僧伽的统率者。佛陀更接着嘱咐道:“以自己为明灯(或译为‘岛’), 以自己为归依处!以法为明灯(岛),以法为归依处!”

接着佛陀又说,自己入灭后,出家的弟子们不应为佛陀的遗体(śarīra,舍利)劳心,出家弟子应努力于“最胜善”(sadattha)。接着说,在入灭后:“不应认为教主的教诫已经结束,我们没有教主了。我已说的教法(dhamma)与戒律(vinaya),在我灭后是你们的导师。”佛陀最后反复地问在旁的大众们三遍:“还有没有什么疑问?”因为大众都沉默不言,所以佛陀说:“所有存在的东西都是会灭亡的,不要放荡不羁,专心修行吧!”然后入深禅定,终于入涅槃。

佛陀灭后,遗体由拘尸那罗的末罗人(Mallā)入殓,以香花伎乐等恭敬供养,而后火葬(按:jhāpita,阇维、荼毗)。残存的遗骨(舍利)分给中印度的8个部族,其皆建舍利塔供养。而得到火葬使用的瓶子的人,为祭祀此瓶建造了瓶塔,得到残灰的人则建造了灰塔。公元1898年培佩(Peppé)在释迦族的故址毕普罗瓦(Piprāhwā)挖掘故塔时,发现了收纳遗骨的骨壶。壶上以阿育王的碑文或较之更古的字体,记载着这是由释迦族所祭祀的释尊的遗骨。这已被承认是释尊真实的遗骨,而转让于泰国的国王,但其中一部分也分赠日本,奉祀于名古屋的觉王山日泰寺,其舍利瓶则保存于加尔各答博物馆。1958年在毗舍离旧址挖掘到的舍利瓶上虽然无碑文,但同样被认定为佛陀的遗骨。所谓的《涅槃经》“八王分骨”的记载,可以视为历史上的事实。

被祭祀的舍利塔(stūpa)为仰慕佛陀的人所礼拜,成了未来佛塔信仰兴盛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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